江西饶州府的陈万霖,是当地响当当的盐商。陈家世代做买卖,家底厚得能堆成山,在城里也是排得上号的体面人家。
陈万霖的正妻王氏,是书香门第的小姐,模样标致,性情温婉。成亲一年就生下女儿陈书瑶,这姑娘越长越俏,眉眼如画,心肠更是软,见了穷苦人总爱搭把手。
有回王氏带书瑶逛街,碰到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叫花子。书瑶没等娘开口,就把手里的糖人和糕饼全塞了过去。王氏看着女儿,心里比吃了蜜还甜。
陈万霖疼女儿,可心里总空落落的——他盼着有个儿子传宗接代。书瑶出生后,夫妻俩盼了十几年,王氏的肚子再也没动静。陈万霖带着妻子去庙里求送子观音,刚出庙门就遇上个穿素衣的道姑。
展开剩余87%道姑拦住他们:“二位是来求男丁的吧?”陈万霖连忙点头:“仙姑说得没错,不知您有啥法子?”道姑慢悠悠道:“女施主命里只有一女,要想添丁,得再纳一房才行。”
陈万霖一听就懂了,谢过道姑便带王氏回家,提了纳妾的事。王氏心里不是滋味,可在那个年代,男人为了子嗣纳妾天经地义,她只能咬着牙答应。
城里的赵掌柜和陈万霖是拜把子兄弟,听说他要纳妾,立马举荐了自己的远房表妹林晚秋。林晚秋父母早逝,跟着叔父过活,婶子待她苛刻,后来被赵掌柜的母亲接去照看,十八岁了还没许人家。
陈万霖一听条件就应了下来。两人见面时,林晚秋身材纤细,模样清秀,陈万霖一眼就相中了;林晚秋也倾慕他的稳重和气派,两人互有好感,没过多久就办了婚事。
成亲那天,陈家张灯结彩,鞭炮响了大半天,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贺喜。之前遇到的道姑也来了,陈万霖把她请进内院,专门摆了桌好酒招待。
道姑端着酒杯说:“贵府气场旺盛,是大富大贵的征兆,新夫人是旺家的命,将来生下的孩子也必定不凡。”陈万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,道姑走时,他封了个沉甸甸的红包,道姑坦然收下就走了。
娶了林晚秋后,陈万霖把她宠上了天,天天守着她,就盼着她早日怀上儿子。林晚秋也没让他失望,成亲刚一个月,就有了孕吐反应。
一天早上吃饭,林晚秋突然捂着嘴跑到一边干呕。陈万霖急忙跟过去:“娘子是不是不舒服?”林晚秋红着脸低下头:“老爷,我好像是有了。”陈万霖连忙请郎中来把脉,郎中一摸就笑了:“恭喜老爷,是喜脉!”
陈万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,当即吩咐下去,让六个丫鬟专门伺候林晚秋,隔三差五就请郎中来复诊。三个月后,郎中再次把脉,捋着胡子说:“二夫人脉象沉稳有力,怀的是位小少爷!”陈万霖拍着大腿:“陈家有后了!”
过了大半年,林晚秋快到预产期了。赵掌柜突然找上门,说外地有笔盐生意,利润能对半分,邀陈万霖一起去。陈万霖放心不下林晚秋,想留在家里,赵掌柜劝道:“家里有嫂子和丫鬟照料,出不了岔子,这生意错过了可就没下次了!”
架不住赵掌柜的软磨硬泡,陈万霖最终决定出门。临走前,他拉着王氏的手嘱咐:“我要去一两个月,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,尤其要照看好晚秋,千万不能出意外。”王氏虽心里委屈,还是点头应下:“相公放心,我会好好照顾妹妹。”
王氏对林晚秋真是掏心掏肺地好,天天买燕窝、红枣给她补身体,没事就陪她聊天解闷。陈万霖走后不到一个月,林晚秋就顺顺利利生下一个男婴。陈万霖赶回来看到孩子,笑得合不拢嘴,给孩子取名陈继业。
自从有了继业,陈万霖把心思全放在了儿子和林晚秋身上,对王氏母女越来越冷淡。林晚秋母凭子贵,下人们都把她当主母看待,地位比王氏还高,可她还不满足,一心想把“二夫人”的“二”字去掉。
继业周岁那天,陈万霖大摆宴席,亲戚朋友都来道贺。林晚秋虽是孩子的亲娘,可终究是妾室,陪着陈万霖接受祝福的是正妻王氏,她只能站在一边,像个外人,心里不是滋味却没敢表露。
周岁刚过没几天,继业突然发起高烧,不吃不喝,哭闹不止。林晚秋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,陈万霖急得团团转,把城里最好的郎中都请遍了,吃了药也不见好转。
陈万霖突然想起那个道姑,赶紧派人四处寻找,终于在云雾山的静心观找到了她。道姑刚到陈府门口,就皱着眉喊:“这宅子里有股浊气,是大凶之兆,定是这浊气冲撞了小少爷!”
陈万霖连忙拉着她求破解之法,道姑却摇头:“我没这本事,只有你能救。你家小姐是不是阴时出生的?”陈万霖掐着指头一算,惊得后退一步:“还真是!这有啥问题吗?”
道姑脸色凝重地说:“令爱命格属阴,气场太弱,会影响陈家的财运和子嗣。小少爷年纪小,先受了波及,再不解决,陈家早晚要遭大难!”陈万霖又惊又怕:“那该怎么破解?”
“把令爱送到城外的尼姑庵,让她吃斋念佛赎罪,小少爷的病自然会好,陈家的财运也能回来。”道姑说完,陈万霖虽然纠结,可一想到儿子和家业,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。
那时书瑶已经十六岁,正盼着找个知心人成家,得知父亲要送自己去当尼姑,哭得肝肠寸断,死活不肯去。王氏之前受的委屈都忍了,可如今丈夫要毁了女儿的一生,她再也忍不住,跑去和陈万霖理论。
陈万霖板着脸说:“我这也是为了陈家,不能因为她连累全家,这也是为她好!”王氏哭着捶打他:“我就这一个女儿,我想让她风风光光嫁出去,你这么做,是要我的命啊!”
可陈万霖早已被道姑的话迷了心窍,斥责王氏不顾大局,强行派人把书瑶送到了附近的慈云庵。说来也怪,书瑶走后没几天,继业的病就奇迹般地好了,又开始蹦蹦跳跳的。
书瑶是王氏的命根子,女儿被送走后,王氏受不了这打击,精神彻底垮了,整日疯疯癫癫的。陈万霖趁机以王氏失心疯为由,把林晚秋扶正,让她做了当家主母。林晚秋终于得偿所愿,暗地里笑得合不拢嘴。
林晚秋扶正后,接管了陈家的大小事务。陈万霖本想专心打理生意,可没过多久就病倒了,卧床不起。生意没人管,林晚秋就提议让表哥赵掌柜来帮忙,说自己跟着学,以后能帮衬丈夫,陈万霖稀里糊涂地答应了。
陈万霖的病一直不见好,他又想起了那个道姑,派人去请。道姑来了一看,皱着眉说:“你的病是被王氏的煞气缠上了,再不处置,恐怕性命难保!”
陈万霖心里对王氏有愧,不忍心再伤害她,又怕王家那边不依不饶:“她没犯七出之条,我不能随便休了她。”道姑眼珠一转:“我师兄玄通道长精通窥心术,能辨阴阳,找他来,保准让王家人心服口服。”
陈万霖赶紧派管家去请,可来的却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子,眉清目秀的,自称苏明远,是玄通道长的俗家弟子,师父正在闭关,派他来帮忙。
陈万霖虽然有些失望,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把他请进了屋,带着他去王氏的房间:“请小师傅看看,她是不是被邪祟附了体?”苏明远说:“各位都在门外等着,我单独看看。”众人退出去后,屋里就只剩他和王氏。
没过多久,屋里突然传出王氏凄厉的惨叫声,门外的人都揪紧了心。半个时辰后,房门打开,王氏躺在床上,脸色惨白,身上似乎冒着一股寒气。
林晚秋立刻哭喊道:“姐姐果然是被邪祟缠上了,难怪家里一直不太平,连老爷都被连累得病了!”苏明远也点头:“员外的病就是她引起的,赶紧把她送出府吧!”
陈万霖看着王氏的侄子说:“你们把她接回王家去吧。”侄子急着问:“我姑姑的病还能治吗?”苏明远说:“我医术有限,等师父出关再说。员外最好去清静地方静养,病情很快会好转。”
陈万霖和王氏办了和离手续,王氏被侄子接回了王家。他自己则去了郊外的别院养病,临走前嘱咐林晚秋:“家里和生意就都交给你了。”林晚秋连忙点头:“相公安心养病,店里有表哥看着,不会出问题的。”
陈万霖走后,赵掌柜更是明目张胆地出入陈府,常常半夜才偷偷离开。一天夜里,月黑风高,两个黑影突然闯进林晚秋的卧房——陈万霖和苏明远正站在门口,床上的赵掌柜和林晚秋吓得魂都飞了。
赵掌柜慌忙想下床逃跑,却被苏明远用桃木剑一指,定在了原地。陈万霖气得浑身发抖:“赵大明,我真是瞎了眼,错信了你这个白眼狼!”
原来,赵大明早就觊觎陈家的家产。他见王氏没生儿子,就买通了道姑,撺掇陈万霖纳妾。他把早就怀了孕的林晚秋介绍过去,林晚秋怀的本是女儿,他又买通郎中,谎称是儿子。
林晚秋快生产时,他故意邀陈万霖外出,趁机买通稳婆,把生下的女婴换成了一个男婴,女婴则被他偷偷抱回了家。林晚秋为了当上主母,又用邪术让继业生病,把祸水引到书瑶身上,逼她出家。
之后她又联手道姑陷害王氏,下一步就是等陈万霖病死后,和赵大明一起霸占陈家的全部家产。可他们万万没想到,苏明远就是当年那个小叫花子。
当年书瑶给过他糖人和糕饼,他一直记在心里。书瑶被送到尼姑庵后,一次上山打水时遇到了他,把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。苏明远得知真相后,决心帮书瑶讨回公道,暗中调查收集证据,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这次陈家请玄通道长,他趁机化名前来,故意说王氏有问题,让陈万霖去别院静养,一是为了保护他,二是为了避开林晚秋的眼线。他又用窥心术废除了道姑的法力,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了陈万霖,两人一起回来揭穿了这场阴谋。
陈万霖当即命家丁把赵大明和林晚秋绑起来,送到了县衙。县令审清案情后,判了两人死刑,秋后问斩。道姑和那个贪财的郎中也被发配到边疆充军。
苏明远用窥心术结合草药,治好了王氏的失心疯。陈万霖带着王氏和被接回来的书瑶,一家人破镜重圆。经历了这么多事,陈万霖终于明白谁才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,对王氏更加敬重。
书瑶还俗后,和苏明远相处日久,渐渐生出情愫。两人情投意合,不久就成了亲。小夫妻恩爱和睦,陈万霖和王氏也相敬如宾,陈家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红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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